六十岁的情书

六十岁的情书
您知道有人在60岁还在给自己的妻子写情书吗?或许有,但若这位妻子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丈夫了呢?
罗伯森·麦肯金,曾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校长22年。然而就在他事业巅峰期,突然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宣布辞职,回家全时间陪伴他罹患阿兹海默症的妻子茉莉。并在以后的时光里,为那渐渐失去一切记忆的妻子写下在岁月里永不褪色、感动整个世界的情书——《守住一生的承诺》。

麦肯金说:“这个承诺其实在多年前,当我在婚约中答应‘无论疾病或健康……唯有死能使我们分离’,那时就已经许下了。因此,就像我告诉我的学生和学校教职员所说的,身为一个男人,我必须守住自己的承诺。同时为了公平的缘故,这些年来,茉莉为了全心全意地照顾我而做出了许多牺牲。如果我在未来的40年都要照顾她,也还不清我欠她的。”

最好的爱能唤醒我们的灵魂

阿兹海默症就是人们俗称的“老年痴呆症”,是由于神经退行性变、脑血管病变、感染、外伤、肿瘤、营养代谢障碍等多种原因引起的一组症候群,是病人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出现的持久的全面的智能减退,表现为记忆力、计算力、判断力、注意力、抽象思维能力、语言功能减退,情感和行为障碍,独立生活和工作能力丧失。

著名电影《恋恋笔记本》讲述的就是与老年痴呆症有关的故事。患上痴呆症的妻子艾丽,已经不认识曾经最爱她的丈夫诺亚了。面对艾丽的痴呆症,医生劝诺亚放弃,说为她读故事没有用。就连他们的儿女也来劝阻父亲这样做。然而,对妻子不离不弃的诺亚,拿着记着他们热恋时的笔记本,不厌其烦地为妻子讲述那个让妻子好奇的故事,希望能够唤醒妻子的记忆。诺亚相信爱会创造奇迹。影片中那句经典的台词也让人为之动容:“最好的爱能唤醒我们的灵魂,激励我们追求理想,点燃我们心中的激情之火,也能给我们的内心带来安宁。”

在现实生活中,茉莉因失忆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麦肯金走到哪里都要保证她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他在书中描述到:“当我跟着茉莉挤进飞机上那丁点大的厕所时,所有空服人员都满怀戒心、困惑地盯着我。我知道他们并不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如果我让茉莉自己进去厕所,同时又把门锁上的话,她将有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再把门打开。”

还有一次他们的班机在亚特兰大误点,必须在机场等几个小时。这时挑战又来了,妻子在候机室带着匆忙的脚步找来找去,不知找什么,而麦肯金只得用小跑跟着她。当时有一位看起来像高级主管的女士坐在他们对面,看到茉莉的举动后,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麦肯金以为是打扰到了这位女士,赶紧过去说:“对不起,你说什么?”那位女士说:“哦,我只是在问我自己,我有没有可能找到像你这样的人来爱我?”

“她是我的喜乐”
麦肯金说:“没错,有时责任是很残酷的,不过,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爱茉莉。她是我的喜乐。她如同孩童般对我的信任和依赖、她温暖的爱、她所散发出的智慧、她的愉悦以及她遇到挫折时的坚忍。我并非“必须”照顾她,事实上应该是我想要照顾她!照顾这么美好的人是我的荣幸。”

显然,照顾一个患者并不容易。那么麦肯金的喜乐到底从何而来呢?

他说:“我深知上帝的爱”。麦肯金曾经遭遇生命的风暴,他的大儿子在一场意外中丧生、妻子生病,但他仍然相信,即便是在他生命最黑暗无助的时刻,上帝对他的爱从未停止过。麦肯金发现,当他与妻子之间变得越来越依赖时,他们的爱就变得更加深入心底。当环境安逸时,他们的爱反倒是一种受到限制的爱,当环境的限制来临时,他发现那份受限的爱,却可以成为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的释放之爱。“我们发现,限制我们的环境枷锁,不但没有成为让我们互相折磨的工具,反倒让我们更亲密地连接在一起。”

不过,让麦肯金痛心的是,现在许多人更喜欢追求所谓的自由,一旦婚姻面临危机,就会选择分道扬镳,各行己路。有些人认为,如果某些责任或承诺、某些关系或价值绑住了你,你就无法享受自由。如果有什么对你的自由造成威胁,就应当趁早摆脱。麦肯金说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剧,那些只想摆脱环境的捆绑、追求所谓的自由只不过是一种空想。“追求自由与自我实现的路也可能会变成是通向更牢不可破的牢笼之路,我曾经悲伤地看着我的许多亲友走向那样的一条路。这新来的捆绑可能是看不见的,或甚至是在无意识下产生的,那些曾经想挣脱枷锁的人,只是让自己无法经验到真正的自由罢了。”

爱如果只顾自己的感受,夫妻间真正的爱就会荡然无存。麦肯金曾听过一长串关于婚姻的条件:如果不是彼此相爱;如果有一方不愿意沟通;如果不能再彼此分担;如果没有身体的接触,爱就会消失。麦肯金看完这些愣了一下,因为这些条件都不符合妻子患病后的情况,不过,麦肯金仍然爱着她,“爱是多么不可思议呀!茉莉虽然已经不能为我做什么,但我们的爱却越来越甜美!”

特别的情人节

以下是麦肯金在情人节为失忆的妻子写下的情书。

情人节在我们家一向是很特别的,因为茉莉就是在1948年的情人节那天接受了我的求婚。在1995年的情人节前夕,我读到一篇文章谈到阿兹海默症是最令人痛苦的疾病,而且真正的受害者是负责照顾的人时,我心想,为什么我从来未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呢?

一位朋友写信给我,“茉莉已经不认识你了,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的,现在是你该将她安置在安养院,重新开始你人生的时候了”。或许会有那一天吧!但那是要等到我的健康或她的健康出了问题,由别人来照顾她会比较好的时候。而此时此刻,她需要我,我也需要她。

我回信给这位朋友:“你知道少了她,我将会有多孤单吗?”另外,茉莉也不是受害者,真的。那个情人节前夕,当我思想着有关受害者的问题时,我想起有一次我帮她换衣服的情形,她开心地对我笑着,不像过去那样扭来扭去,引出了我一个快乐的想法。

“你真是个幸运的女孩。”我说:“难怪你会这么满足,你什么烦恼也没有,没有恐惧、没有伤心。每样你需要的东西都得到了供应:有人爱你,有人照顾你!”那天晚上我在床上替她擦澡、亲她并向她道晚安(有两样东西她还是很喜欢:美味的食物和亲吻),并为她祷告:“亲爱的耶稣,你爱茉莉胜过我爱她、求你保守她今晚的睡眠,愿她听到天使的歌唱……”

隔天早晨,我沉浸在过去情人节美好的回忆里,一边在茉莉床边踩运动脚踏车,一边看着睡得香甜的茉莉。她慢慢醒来,正如往常一样,对着我微笑,接着,她说话了!这是几个月来的头一次,她用一种如水晶般清激的声音对我说:“爱,爱……”

我从脚踏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她:“亲爱的,你要说你爱我,对不?”她的眼神盯着我,她的手拍着我的背,然后用她现在唯一能表达同意的字回答我:“我很乖。”那是她说过的最后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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